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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更∅

或许在没有古战场的时候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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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通/陈】余烬

原作:大地的谎言

我信仰般追随你

你追随死亡

 

——《忠诚》

 

 

 

 

余烬

 

 

 

阿舜梦到过这些。

无论是在戈壁上像个受惊的动物一样不敢合眼,还是回到城市里以后,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时。

梦里面次次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一个模糊的人影,准确地说是背影,被书桌上跳动的烛光投进视野里,朦朦胧胧一层发亮的轮廓。制服贴在他瘦削而挺拔的背上,哪怕是让目光轻轻一碰,也能触摸到他突出的肩胛。

四周寂然,那个人落笔几乎没有停顿,还是那胸有成竹的作派。他甚至能从监狱陈腐的空气中呼吸到他嘴边的微笑,仿佛那一行行潦草的字迹仅仅是个绝妙的计划,而不是写给自己的遗书。

宁静只在此处,而恐怖的影子无所不在。这是一切都行将颓圮的时刻。他的喉咙仿佛被人扼住,只想冲过去再看他一眼。但不知为何迈不开腿,伸不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俯下身,轻轻呼气,吹熄最后的光亮。

——是莽扑,这些要命的陷坑竟然无处不在,咬住了他的脚。

他鲁莽地走错了半步,就被困在越来越狭小的一片地上。有人曾告诫过,莽扑是有生命、有思想的,想要你死。的确是的,它们包围了他。他徒劳地挥舞着匕首,无处进,无处退,惊恐地看那些流沙塌陷下去的轮廓,仿佛一个个骷髅的狞笑。

经历过漫长而痛苦的吞噬,皮肉与骨殖都干枯了,最后残留下来的竟然是那些极细小的事情。在无聊的哲学辩论下掩藏的写在纸上的字迹,手指留在脊背上的笔画,写在手心里的字。都变成声音,声音又化作遮天蔽日的狂风,将他从死地里卷起来抛向远方。

他感到眩晕,感到不知所之想要大喊的渴望,然后苏醒过来。

 

+

如果你走我曾经走过的老路的话,逐步累计经验,恐怕前途非常远大。

阿舜曾一度坚信,等到手刃仇人的那天,就意味着自己正式成为一名杀手,开始新的生活。然而事实却是,他听着对方死前延绵不绝的惨嚎声,只在心中摸索到没有边界的虚无。现在只有一件事能引起他的兴趣。于是阿舜花了很大力气,终于查到了狱长的代号。

chen,写作陈,在业界口碑很好,只用图书馆的书籍做联络信物。

陈的保密工作的确做得不错,此外几乎没有其他的资料了,而阿舜竟然找到了他过去曾租住过的房子之一,以此再次证明了自己的才能。

住宅区坐落在一条老街的后半段,现在整片都将要拆掉,原住户已经全部迁出了,只余下数栋古旧破败的建筑物,在暮色中安静得仿佛鬼域。

阿舜悄悄潜进去,还记得将门细心地反锁起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真正的杀手的落脚处了。屋内设施极为简陋,家具上蒙着布,依然落了一层毛茸茸的浮灰,早已断电的冰箱里只有两瓶未开封的纯净水和几个空盒子,可能曾经用来盛放食物。摆在沙发前,充作书桌的折叠桌上竟然留有一小截蜡烛,阿舜摸出打火机将它点燃了。

屋主在生命消逝之前也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以至于,他可以是任何人,此处也可以是任何人的房间。

一切顺理成章,但阿舜完全不能获得满足。他不在乎周围到处都是积存的灰土,就在飘摇的烛光中席地而坐,幻想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秘密——那么,就从最基本的开始吧。

他的姓名究竟是什么?是单字还是两个字?可能听起来会像个教师,那就正好和他远超常人的博学多识相匹配……不,不对,如果太过文艺气息,会给人留下不必要的印象,还是普通得过目即忘更适合他的职业……或者说陈才是个罕见的名?更有甚者,可能他的本名其实根本跟chen这个字毫无关系?

这几乎和鹘山监狱里发生种种难以名状的恐怖一样,永远是未解之谜了。阿舜长长地叹了口气,为自己愚蠢而又徒劳的行为大笑出声。

他蜷缩起身体,靠在沾满灰尘的沙发的一角径自打起盹儿来。这是他复仇之后第一次享受到无梦的睡眠,如此安宁,愉快。

不知过了多久,阿舜忽然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昏黄的微光下铺向黑暗深处。在鹘山监狱曾见过的异象此时再次显露了,却不再是恐怖的象征,因为它既非警示,亦非误导。

影子与自己正面相对着,幅度微小地挥了挥手。

阿舜的喉咙里蓦然迸发出困兽般惨烈的嘶鸣,膝盖重重地碰触地面,泪水涌出了眼眶。他冲着那个方向拼命伸出手,然而此时,残烛的最后一丝光无力地跳跃了一下,终于熄灭了。屋内重归黑暗。

阿舜在那儿一直呆到天亮才离开。

 

从此,每到深夜中,他也总是记得要点起一支蜡烛,用油布仔细地擦拭那柄配枪,凝视着自己落在墙上的阴影,对着它沉默,共饮,倾诉。

而直到那微光燃尽,影子也不会回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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