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财气

缘更∅

或许在没有古战场的时候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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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辕】无声

翻旧文档被自己惊呆了,六年前的我到底…………


 

>>>无声

 

 

息辕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愣。

初春,日光正好,姬野不去上朝也没去踏青围猎,却在书房中练字。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与当年被罚写检查三千字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息辕不由得有点想笑。虽然他自己也称不上是大家,但在风雅无边的叔叔多年言传身教下,对鉴赏也算是颇有心得了,说实话,姬野的字并不至于惨不忍睹,笔画间充满劲力,折勾提笔都如刀兵相接,别有一种独到的风骨。

举觞须酹,天隅犀渚孤客。息辕默念,觉得内心深处的什么地方仿佛被锋刃划过,不再细看。

 

“还是写得难看,小时候应该好好练字的。”姬野放下笔低声自语道,“毛笔这种东西一旦落笔就不能再反悔,何时提笔也只是凭经验,而宣纸写坏了就只能撕掉。”说罢,将未干透的纸揉成一团,丢在桌脚旁。听那古怪的语调,息辕知道他又想起了往事,在一旁默默地等着,姬野忽而转过身,朗声说道:“这些日子天天看那群老学究折腾立法,许久没有认真练武,真是闷死了,息辕,你陪我。”

息辕摇头苦笑:“唉,你这是何必,都这么多年了,我有几分斤两你还不知道么?”但姬野已经掂着枪走向外院,身影恍惚又和曾经下唐国里孤僻又重义气的少年重合在一起。他心里微微一动,垂下眼跟了出去。

 

平日军队练兵用的白垩枪与木剑很快呈了上来。十回合没过,息辕左肩侧腹便被击上两个白点,发带都被气劲冲开,披头散发颇为狼狈。

看两人手中兵器都已经折断,姬野将残片随手丢弃,大笑道:“龙骧上将军岂止这点能耐!换兵器,再来一场!”

虎牙枪?息辕本想劝他,又不愿扫了姬野难得的好兴致,挥手唤来侍女为两人着甲。

 

换上了顺手武器。姬野一杆枪舞得愈发得心应手,息辕被逼得无奈,疾退两丈后忽然跃起,在空中骤然发力的一击,竟将姬野震开两步,枪刃长鸣不已。

姬野认得这一剑,息将军曾经为他和阿苏勒演示过,而他也在战场上实际地见识到了定岳之剑震撼天地的气势,彼时年少气盛,心中充满了欣羡与跃跃欲试的冲动——如今再次见到,姬野强忍住喉中一声“好”字,他的虎牙枪后撤半尺之后猛然向右上横扫而去。息辕要挡住自己的枪,就只有平刺,再中途变招向下,这样就能反过来击退在预料中将指向自己咽喉的剑刃。瞬息间他脑中完全想好了接下来的数步交锋,甚至已经能听到双方兵器交错时发出的清越寒鸣,而这一切却伴随着枪头穿透软甲刺入血肉的轻微声响破碎了。

 

息辕竟没有用他意料之中的那一招。

 

反射性地收回了枪,姬野看起息辕的右臂已被刺伤,剑也几乎要握不住。但他痛苦的神色也不过是一瞬而是,随即收剑入鞘,满脸歉意地笑道:“一点小伤,无碍。不过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姬野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立即答话。若不是早已知道虎牙枪是魂印兵器,造成的任何伤口都会格外疼痛,他也要相信是真的“无碍”了。

为什么?如果说是息辕的能力问题,他绝不相信。

 

侍女端着净手的水盆与布巾上前,息辕就着洗手拭干,对浮现出淡淡红色的水视而不见,低声对姬野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姬野脸色阴沉,将自己身旁等候的侍女素白的手挥开,力道之大,上好的楠木雕花木盆撞击在地面上,发出了明显的碎裂声,尚温的水也泼了满地。

“站住!息辕!”

息辕只能再次转身跪下,以武将之礼恭敬地回答道:“臣在。”他的手臂还没有包扎,血液顺着他刚刚洗净的手流下来,滴在地面上。见过无数血河枯骨,这一两滴的赤红却让姬野感到尤为刺目。

定了定神,他冷冷开口:“不需要你跪着。给我站起来,解释。”

“臣不明白。”息辕顺从地起身,神色依然平静,姬野却敏锐地从他眼神中察觉到一种容忍。

“你胆子倒是很大——我问你,那一枪,你为何不挡?”他盯着那个伤口,不大,但是很深,血一直没有往外渗出就是明证。

“……比武切磋有所损伤实属寻常,何况是真刀实枪?挡不住只是因为陛下神武,臣下力有不逮罢了。”息辕无奈道,“如无他事,恕臣先行一步,下去包扎伤处。”

“你少来这套!”姬野拽着他的领口用力推搡,息辕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撞在立柱上,一时间胸闷不已,“定岳之剑里明明有一招剑势可以格挡反击,你练了多少年,别告诉我你全都忘掉了!你——难道我还需要你让我不成!”

“”

“闭嘴!我知道,我知道得很!你在心里面也觉得,我不该杀了龙襄,不该和阿苏勒决裂。做出这些事情,羽然也不知去向,我一定是疯了,可怜得很呐,对不对?”姬野深而缓地呼吸几次之后,压低声线,冷嘲道,“息辕,你对我不满,何必这样表现。”

“姬野,我……”息辕从来不是伶牙俐齿的人,解释不清,索性就闭口不言。

“又不说话了?你跟以前,跟息衍将军还在的时候,可真是太不一样了。”姬野用那双永夜般深浓的黑眸子盯着他,吐出几个冰针一样的字,“都说你是我的忠狗,你是么?”

 

听到久违的名字,息辕终于皱起眉,轻微地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来。

姬野或许没有意识到,他戳到的是息辕最深的痛处。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当初为何没有与叔叔同往,至于今日落到生不知其所居之处,死不知其埋骨之地的地步,抱憾终身。

至于那个称呼,虽然刺耳,他却并不在乎,甚至觉得恰如其分。

“不要以为我们是旧友,你就可以放肆。好自为之。”姬野松开手,拂袖而去。

 

后来姬野再没有拉着息辕一起如这般练武切磋了。年轻的君王日益沉默、暴戾,而寡言的上将军遵从一切意志,将代表燮朝疆域的赤红色大片涂抹在九州版图之上,直到死。

 

似乎本来就该如此,年少的时光太不珍惜,必定要用一生叹息追悔。但息辕为何不挡住那一枪,姬野到最后也不明白。

一个人将自己的剑献给他,生命也献给他,无声做好份内的一切,称为被史书中恶意诋毁的恶人、暴徒、无能者,也依然安之若素。他的剑永不指向他的喉咙,不是不敢,不是不愿,而是绝不能。

他的生命中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即便伤口可以愈合,也再没有别人。

而息辕,他献出了这寥寥余生所有的忠诚,死时亦未留一字半句,眉目间满是安然,如同解脱。

 

 

——终——

 

 

附注:

 

1、燮朝代表色我不确定,假定是红色。

2、鉴于原作完结已成有生之年系列(。)息衍和息辕的结局选了最含糊不清的一种——息衍与大教长死斗后不知所踪,息辕三十余岁被姬野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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