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财气

缘更∅

或许在没有古战场的时候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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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无差】匆匆

既然今天七夕那就发一篇甜的吧,这一篇收录在道剑道本子里,是和小伙伴们一起写的系列文~全部文章详见这里

顺便祝 @近看学校 明天生日快乐~~


>>>匆匆

 

 

 

长生今日醒得迟了不少。

往常这个时候,师兄们应当是刚洗漱完,正准备上早课去,在大通铺前面团团转,为了盘发髻争抢一把缺了齿儿的梳子,然后长生就会被他们吵醒,闭着眼睛撅着嘴,不情不愿地爬下床。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几个师兄围在一起或坐或站,表情都神神秘秘的,说话的时候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吗?这事儿是真的吗?

——不会吧……

长生本来还有点犯迷糊,一下子就被这深沉的欲言又止给吓清醒了,以为他们要把睡前鬼话搬到大白天说,赶紧拉高被子蒙住头,又舍不得不听,悄悄从被角露出一只耳朵来。

只听观鹤师兄阴测测地说道:千真万确有其事,就在昨晚,那位师叔,那位洛寒春师叔,回来了。

师兄们皆是哀叹连连,如丧考妣,长生先是很配合气氛地一哆嗦,接着露出脑袋迷惑地问:“那位师叔,是哪位师叔啊?”

听松师兄接口道:“哦,他是在你入门之前就下山了的,你没见过也正常。”说着一拍大腿,“哎哟,算来都快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他那脾气还跟以前一样不?”

观鹤师兄手握木簪,一边往头顶上插,一边轻飘飘地说道:“那这样吧,长生啊,你今天的早课就不必上了,去探望探望师叔,也替咱师兄弟们跟他老人家见个礼。”

长生还想再问,窗户外面却突然响起师父中气十足的吼声,大家一哄而散,留下他一个人抱着被子欲哭无泪。

 

师叔住的地方又偏僻又阴森,这么冷的天气里也半敞着门,简直感觉不到一点活人气。

长生脑子里全是师兄讲过的鬼故事,据说华山深处有一只没有脸的女鬼……他不敢贸然进去,只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屋内一片昏暗,突然他发现有个辨不清面孔的人就站在最黑的角落里,似乎正盯着他看,差点儿没把他吓哭出来。长生往后连退了三步,正打算落跑,那人却开口说话了。

“你是哪一辈的,师父是谁?”

长生惊魂稍定,恢复了语言功能,呜哩哇啦对着门口一说,提到师父的时候,那人似乎不屑地笑了声。

“剑法学得如何了?练来让我看看。”

长生感到莫名其妙,师叔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弟子平时都在干啥,摸鱼打屁才是正经事,连学武用的剑都是木头削的呢。但师叔的命令他也不敢违逆,只得抽出背后的木剑,按照师父教过的一招一式比划起来。一套剑法使完,他小心翼翼地往屋里瞅瞅,师叔没说停,他便只得又使了一遍,再使了一遍……

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动作,一次不如一次,长生大汗淋漓,木剑在汗湿的手心里打了个滑戳到地上,咔嚓一声,居然就这么折了。

这下彻底拉倒,长生已经累的半死,心中一万个不乐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听到房内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一个包着绢布的木匣子从屋内扔了出来,正好落在长生怀里。

师叔冷冷地说道:“拿去吧。”

木匣刚打开一道缝,长生便被锋锐的光华闪得眼睛疼。里面是一柄长生从没见过的宝剑,只可惜宝剑多舛,从中断开成了三截。

“即便是你师父佩的剑也比不上这柄,你拿它去找铁匠,若是没得修补了,用这几块铁打把匕首也好。”

话音未落,便是砰的一声,门死死地关上了。

长生在原地坐着呆了半晌,直到路过此处的观鹤师兄看到,喊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若不是长长的木匣还在怀里抱着,他都要以为自己白日发梦了。

 

师兄弟几个对着长生带回来的一盒子断剑啧啧称奇,还有许多别处的纯阳弟子听说了此事,也都赶过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人。

“这肯定是师叔的佩剑!”

“看这断的,哼哼,终于遇到刺儿头了吧!”

不知为何,长生觉得这话的语气颇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经过师兄们七嘴八舌的叙述,长生终于知道了一点前因后果。原来这位师叔只是挂了个名头,实际上从来不教徒弟,整天在纯阳宫里神出鬼没的,若是看到小辈练武不合心意,就要“指点指点”对方。

“这不有病么……”长生不禁插嘴,他自己练剑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马步都蹲不好,是以很能感同身受。

“你是不知道他可怕,才觉得他有病,其实他是有病又可怕啊!”听松师兄撸起袖子给大家看自己的肌肉,“我当时拼着接了他一剑,胳膊疼的半个月都抬不起来!”

长生想起那个身影真是后怕,嚷道:“那你们还让我去!”大家果决地无视了他,接着聊。

偏生这位师叔是个天才人物,武功高得吓人,随手一根树枝也能把人抽得哇哇叫,师父们自己也是常被他打趴,自顾不暇,也就难帮徒弟们出头了。太师父听到告状呵呵一笑,表示大家多切磋切磋有助于增进感情,提升自己,都是好事嘛。那时候纯阳的天空中弥漫着黑色的恐怖,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揍,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就在五年前的某天,他突然和太师父大吵一架,背着剑就下了山,当时门派上下一片喜大普奔,恨不能放一挂爆竹。

“那他又为何回来了?”

“这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剑断了,受了打击吧。”

有个师兄一拍脑门,纯阳宫里卖武器的吴坤大哥不就会铸剑,平时还常会帮大家补补剑上的豁口,说不定能帮上忙。

结果吴坤本人就在人群里看热闹呢,听到点自己名了便挤进来,小心地拿起残片看了看,遗憾地摇头道:“好好的一把神兵利器变成了这样,真是太可惜了……这剑身的原料可非同寻常,我没有把握。”

“唉!”

大家都十分惋惜,只听到吴坤接着又说:“你看这事儿巧不巧,刚才我还听卖菜的老秦说呢,咱们山脚下多了家铁匠铺,听说是昨晚连夜开的张,老板好像原先是个藏剑弟子,手艺精湛的很。不然你去找他试试?要是能成,你可赚大啦!”

 

铁匠铺就开在华山脚下,路口把西头第一家便是。算不上大的铺子前排着五六个顾客,把门面围得满满当当看不见人,旁边张贴着一张红灿灿的大纸,上面端端正正写着“菜刀十文,炒勺十三文,锄头二十文”这类详细价目,墨渍都还没有干,果然是新开张的铺子。

不过,即便长生不懂行情也能看得出来,这价格委实太低了,心里不由得对这老板的手艺十分怀疑。

只听那正站在摊子前的壮汉粗声粗气地嘱咐道:“我买这刀是要剁牛骨头的,可得打结实啊,看你身子骨也不算壮,能行吗?”此人膀大腰圆,原来是个卖肉的屠户。

老板长得瘦瘦高高,眉淡唇薄,还穿着一身看着就很值钱的锦衣,确实不像个干体力活的人。听了这话,他好脾气地笑笑,拿过菜刀随手一挥,竟将台子上放着的一小块铁矿劈成了两半。那菜刀水里冲了一下出来,刃口依然完好无损,凛凛生寒。

屠户忙不迭掏钱,捧着刀如获至宝地走了。而那老板对收来的几枚铜板看也不看,统统都扔进了冷却的水桶,扑通扑通沉了底。

长生此时确信这老板一定有过人的本事了,心里十分激动,一直等到客人都走光了才神神秘秘地凑上前去。老板一转身就看到个穿蓝白道袍的小道童,背着不比他个头矮多少的木匣子,眼睛发光地瞅着自己,便笑眯眯地问道:“小道长,你是来买什么的?”

长生想了想,诚恳地答道:“想请你帮我重新铸一把剑。”

老板眼睛弯弯,笑而不语,伸出手文雅地往旁边指了指。长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那张红纸被人挡住的部分上写着六个大字:“本店不打兵器”,还特意把笔画描得很粗。

“为什么啊?”

“打出锅子可以做饭,打出锄头可以耕地,打出剑是凶器,凶器只能拿去杀人,你说为什么?”

从希望的山峰落进失望的谷底,长生觉得很郁闷。他不过十一二岁,正是想哭就哭的年纪,索性站在铺子前,也不说话了,就用手背默默地抹眼泪,那样子别提有多委屈了。居住在华山脚下的乡民大多受过纯阳宫的照拂,路过看到这一幕都直摇头,对着老板指指点点。

这下生意也没法做了,老板简直一个头顶两个大,把撅着嘴掉眼泪的长生拉近铺子里,“别哭了好不好,叔叔去给你买两个肉包子吃?”

长生不管不顾地打开了木匣,把剑的碎片倒在他的铸造台上。

“这是……昆吾剑啊!他居然把剑给你了……”铁匠铺的老板倒抽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有些苦涩。他转身回到火炉边,拉动风箱鼓起腾腾的火焰,火光映着他的脸,好像要一并燃烧起来。

“你这单子我接了,分文不取。只请小道长回去告诉那位赠你剑的人,就说叶苍崖备好了车马,在山下等他。”

 

“……师叔?师叔你在吗?”

“师叔,我在山下面找到一个愿意帮忙重铸的铁匠,他说他叫叶苍崖。”

“他——他还说,那啥……备、备好了马车,在山下面等你!”

喊第一句话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此时只听一声巨响,门板直直地飞出来拍在地上。长生捂住脑袋躲在树下,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穿着道袍的人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妈呀,搞砸了!师叔气得出来打我了!长生心中咯噔一声转身就跑,转眼就被抓着衣领提了起来,连忙捂住脸大声告饶。

“元始天尊在上救命啊啊啊师叔别打我——咦,师叔你长得好年轻?”长生眨眨眼。洛师叔的形象和自己想象中的孤僻怪老头大不一样,而且这一头白发配他的剑眉星目还有点帅啊。

洛寒春眉毛一跳:“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嗯,‘师叔你长得好年轻’?”

“前一句。”

“元始天尊在……啊哟!疼!!‘叶苍崖说他愿意帮忙铸剑不要酬劳还说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山下面等你’!”

洛寒春听罢不再多说一个字,把长生往胳膊下面一夹,一路使着轻功飞檐走壁就往山下去了。

 

铁匠铺大白天的居然关起门不做生意,问了隔壁卖菜的大婶,说是昨天长生回去之后叶苍崖就把铺子关了,好多人来问都没个回话的,不过能听到里面一直叮咣叮咣响,老板估计是在忙活着。

“师叔,这怎么办啊?”

长生发愁地看着那落锁的门,别过头想询问一下长辈的意见,却只看到师叔毫不犹豫跳墙进去的背影。长生被他遗忘在外面,再次对师叔果决的性格刷新了认知。

 

叶苍崖果然就在炉火前,举起铁锤一记一记地敲打在赤红灼热的精钢条上。他劲痩有力的上半身赤裸着,只在脖子上挂了一条汗巾,动作沉稳精准,别有一种韵律的美感。原先那柄断剑是宽刃厚脊的制式,相当沉重,现在只用了三分之二的原料,剑尖的那一段残片被十分珍惜地放在金丝楠木盒里。

铸剑时不能有丝毫的分心,否则就会留下瑕疵。洛寒春并未出声,只是站在不远处凝视着他,白发白袍,仿佛一座冰雪刻成的雕像。

钢条被捶打得又轻又薄,似乎会在下一次撞击中断掉,这景象令人不由自主地凝神屏息。最终叶苍崖长长地舒了口气,用铁钳夹起暗红的钢条插进冷却水桶中,水气蓦地蔓延开来,再拿出来时,一柄细而轻的长剑已可见雏形。

叶苍崖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还未经打磨的剑身发出清越的剑鸣,他回身笑着问道:“如何,算合格吧?”

洛寒春点头道:“是一柄好剑。”

“这柄剑你不是已经送给外面那个小道长了么,现在后悔吗?”叶苍崖冲院墙抬了抬下巴,“做长辈的说一不二,可不要反悔啊,那小子哭起来挺吓人。”

洛寒春摇了摇头,扬起右手,把手腕露出来,可以看到那处有一道细长的伤痕刚刚愈合,还泛着红。

“没什么可后悔的,我与你比剑时右手脉门已伤,再轻的剑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运用自如,这柄剑已可传世了,我留着也是浪费……”

“你能拿得动调羹么?”叶苍崖冲他眨眨眼,“拿得动调羹就行,我灶上煮着西湖牛肉羹呢,火候差不多了,把外头那小子放进来,咱们一起喝吧。”

洛寒春吃不准他这话是讽刺还是认真,一时竟愣住了,半晌才恼怒地说:“叶苍崖,这世上多的是愿意与你一同行走江湖的人,何必来找我这个手下败将。”

“我都告白那么多次了,还是不懂,我真是服了你了,”叶苍崖用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把衣服披上,“你喜欢练剑,我喜欢你。”

“…………”

“第一次你拒绝我,说‘你是何人’;第二次你拒绝我,说‘让开,我很忙’;第三次你说‘下次定会胜你’。我和你比剑,原意只是想多些机会见见面,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了,”叶苍崖叹了口气,“你求胜心切,竟然伤了自己,最后留下一句‘剑尤如此,情何以堪?’就失踪了,可知道我找你费了多大的力气么。”

“就算再受一次打击,我也要告诉你这句话的答案——剑可重铸,情义不改。”

 

静了很久,洛寒春终于开口说道:

“西湖牛肉羹呢?盛一碗。”

 

 

—完—

 

 

 

尾声:

 

虽然矛盾已经得到解决,但碍于面子问题,洛寒春还是在华山上住足了三个月。长生拿人手短,每日被迫做信使传递口信,间或受到二人指点,受益良多,三月下来轻功水准直线飙升,师兄弟中无人能出其右。

叶苍崖十分高兴,临走前给铺子里的商品又降了次价,还雇了两个大嗓门在门口喊:“一律十文,全部十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周边居民无论贫富,人人都用上了藏剑山庄出品保质保量的菜刀、炒锅和锄头。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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